承保业直面内外多种改编,追债手腕涉黑

每经记者 金微 发自北京

近年来,形形色色的“担保”公司,在长沙市如雨后春笋般冒出。这些打着“担保”旗号的公司,实际上大多数都“不务正业”。以理财为幌子,高息揽储、高息贷款,“担保”公司做起了民间借贷生意,充当资金调剂的中间人,成为游走在灰色地带的金融掮客。

经过几年的快速扩张,担保行业已进入拐点。从2011年起,全国各地对担保行业进行整顿,担保行业迎来第一次“大洗牌”。而各地频发的非法集资案件,担保业往往是重灾区,这也使得担保成为重点打击对象。

《经济参考报》记者实地调查发现,大量金融掮客属于不需金融许可证、只需工商注册的非融资性担保公司。金融掮客不务正业、野蛮生长背后,存在的是社会信贷需求得不到满足以及监管缺失的现实。“担保”行业乱象丛生,不仅损害担保行业形象,扰乱金融秩序,还会影响社会稳定。

今年8月,处置非法集资部际联席会议发布通知,要求严厉打击利用广告资讯信息为非法集资活动宣传造势,其中担保行业高息理财产品是重要方面。

野蛮生长 行业鱼龙混杂

据《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了解,目前有部委正在针对非法集资进行调研。在行业内整顿和行业外的打击下,担保行业面临新一轮洗牌。

“从数量来看,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已成为担保行业的主流,但普遍规模小、运营不规范,更重要的是没有被置于监管之下。”长沙某担保公司负责人告诉《经济参考报》记者。而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日子也非常难过,普遍挣扎在生存线的边缘。

非法集资案中担保案过半

如今,走在长沙的街头巷尾,随处可见的“牛皮癣”广告多是“低门槛、高回报、年化收益15%”的诱人理财信息。就连某住宅小区的电梯里都可以看到“最高可贷30万,三天内放款”的宣传广告。这些理财信息背后不少有着担保公司的影子。

目前,全国各地都在对担保行业进行整顿,甘肃省政府此前发布消息称,从6月开始展开为期两个多月的加强担保监管规范地方金融市场秩序专项行动,进一步加强担保机构监管,规范担保机构经营,维护金融安全和社会稳定。

如此种种,都只不过是湖南“担保”公司野蛮生长的一个缩影。根据网上地图显示,长沙五一大道沿线,数十家投资担保公司云集在这座城市的黄金地段。目前,长沙有75家融资性担保公司,而其中40家是近两年成立的,特别是在刚刚过去的2013年,部分地段担保公司扎堆涌现。

除了甘肃,广东、浙江地区也出台了相关措施整顿担保行业,如浙江省在去年发布的一份《融资性担保行业发展五年规划》中明确提出,到2016年末,浙江省的融资性担保机构总数将从676家精简到400家左右。

“根据初步估算,整个湖南挂有投资担保招牌的公司超过1000家,就连一些乡镇都已出现了担保公司。”担保业内人士向记者透露。

8月底,河南郑州打击处置非法集资和担保机构规范整顿工作发布消息称,截至目前,郑州市涉嫌非法集资案件共立案84起,涉案金额约830亿元,涉及客户47800余户,其中担保公司案件48起,涉及50家担保公司。

这些新设立的投资担保公司,绝大多数是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即无需获得经营金融业务许可证,只需经过工商注册登记。由于名称一样,缺乏辨识度,湖南担保行业陷入了鱼龙混杂的局面。

两年前,河南省开始对担保行业进行规范整顿,至今没有结束,除了省会郑州,河南各地均出台措施,如洛阳规定无资质担保公司退出市场。

湖南省中小企业信用与担保协会的数据显示,到2012年末,湖南全省获得融资性担保许可证的机构为194家,资本金208亿元,政府出资占25%,过亿元的担保机构76家。

河南作为担保大省,2011年高峰时,担保公司数量曾一度达到1600多家,约占全国担保公司数量的四分之一。由于政策的驱动,我国担保行业在当时进入鼎盛期,相关机构数据显示,2008年担保公司仅为4200家,到了2011年末,担保机构数量超过8400家。

实际上融资性担保公司的日子也非常难过,普遍挣扎在生存线的边缘。湖南省中小企业信用与担保协会一位副会长介绍说,担保行业的盈亏平衡点是,国有资本担保公司授信放大倍数需达资本金的5倍,民营资本需达5至8倍,而目前长沙市担保行业的平均放大倍数才2.78倍。在授信放大倍数严重偏少的情况下,融资性担保机构普遍盈利不佳,甚至亏损。“真正盈利的没有几家,其中民营担保机构大多生存困难。”

但在机构数量快速增加的背景下,担保行业存在的问题也逐步暴露了出来。行业存在严重的无序经营,一些担保公司打着“担保”的名义从事着民间借贷的行为。而全国各地的担保跑路潮,让投资者损失惨重,有关部门高度重视。

据上述副会长透露,目前长沙市的融资性担保公司中,开展了业务的只有30多家,只占到总数的约一半。其中,授信放大倍数达到3倍以上的只有14家。在这14家里面,业务做得比较好,即授信额放大倍数达到8倍以上的只有5至6家。

如在河南圣沃投资担保案中,公司实际控制人王雨以高息为诱饵,大肆向社会公众非法集资,投资者理财款项达到10多亿元无法兑现。而后,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集资诈骗罪依法判处其死刑。

非法吸金 违规经营追债手段涉黑

据郑州市政府副秘书长翟晓宾介绍,为了预防担保风险的多发,郑州市同时持续开展担保行业风险检查,提高行业门槛,严格年审条件,畅通退出渠道等措施,推进担保行业规范监管。公开资料显示,至2012年7月底,河南省1383家担保机构减少到了839家。

由于大部分担保公司,特别是民营担保公司,风险防控体系不到位,银行对其授信非常谨慎,很多担保公司根本没有担保业务可做。在盈利不佳,甚至生存困难的情况下,顶着“高大上”光环的担保公司,开始在街头巷尾发起了“牛皮癣”广告,沦为不务正业的金融掮客。它们以高收益理财为名义非法吸纳社会资金,再以更高利率放款给资金紧张的中小企业,形成了一个灰色利益链条,而且已蔓延至全国。

担保行业面临新一轮洗牌

除了湖南,在民间资金发达的陕西神木、内蒙古鄂尔多斯(7.50, 0.09,
1.21%)、浙江温州等地,煤炭、房地产等暴利行业早已催生了担保行业的“繁荣”。据报道,仅神木县的担保公司在2009年最高峰时达到130多家。

在整顿同时,各地对担保行业纷纷抬高门槛,比如担保业由备案制向经营许可制转变,不少运作不规范的或者小的担保机构被市场淘汰。2012年,由于行业整顿,我国担保机构数量增加幅度较小,担保机构数量仅增加了188家,增幅明显回落。

担保行业资深人士张凯告诉记者,一些融资性担保机构,因为无法获得银行授信,只好放弃“担保”主业,干起了民间融资和资金调剂活动,比如搞过桥贷款、短期拆借等。所谓过桥贷款,是指担保公司先用自有资金帮企业还贷,等新贷下放后企业再偿还,不过企业需要支付一定的过桥资金费用。

除了地方对担保行业的整顿,国家也在连出重拳。由于在近几年出现的非法集资案中,担保行业是重灾区,多地大案要案均有担保的身影,处置非法集资部际联席会议多次提到担保行业的非法集资问题,而这也是打击非法集资的重点区域。

除了融资性担保机构,更可怕的是大批非融资性担保机构,正打着“投资担保”的旗号在全国到处攻城掠地。长沙某担保协会负责人说,按照规定,这些只需在工商部门注册的非融资性担保公司,只能做诉讼保全、履约担保等非融资性业务,可实际上,它们有相当一部分在做非法集资。“这些公司没有受到明确的监管,但又挂了担保的牌子,老百姓根本分不清楚。”

8月初,处置非法集资部际联席会议发布通知,严厉打击利用广告资讯信息为非法集资活动宣传造势,从源头上防范非法集资。排查的主要内容包括以投资咨询、信用担保等名义发布传播的涉及信用贷款、低息或无息贷款内容的广告资讯信息,以及以代客理财名义发布传播的涉高收益的理财广告资讯信息;历时三个月。

不少业内人士透露,长沙大多数投资担保公司都已变身为纯粹的资金掮客,从未接过一起担保业务,只撮合民间借贷资金。它们推出一系列高收益理财产品,声称风险几近于零。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洛阳调查了解到,在担保行业兴盛期间,每到周末,洛阳当地媒体就会整版地发布担保公司的高息理财广告,为全民担保理财热推波助澜,在这次打击下,担保行业的高息理财广告已悄悄消失。

据了解,担保公司通过向市民出售“理财”产品吸纳社会资金,然后再以更高利率将资金借给需要资金的企业与个人,除去支付市民的“理财”收益,剩下的利息就成为了担保公司的利润。目前,此类担保公司给市民承诺的“理财”收益是同期银行存款利率的4倍,而企业与个人贷款需支付的利率则是同期银行贷款基准利率的4倍及以上,市民参与理财的门槛很低,一两万元即可,按月获得利息,到期返还本金。

对担保行业的整顿,不少地方政府明确规定担保不能吸收公众存款,这意味着担保行业投资理财业务将缩水,担保如果回归到其本来面目,又或将面临着低收益的问题。

由于收益率远高于银行存款利息和其他理财产品,担保公司的“理财”产品受到不少市民的追捧。在长沙部分黄金地段的担保公司,不时有中老年市民过来咨询“理财”业务。

前瞻产业研究院发布数据显示,2012年我国担保行业整体平均的担保放大倍数仅为1.76倍,也就是说,担保公司从银行可贷的资金额度仅为公司注册资本金的1.76倍,1亿元只能办理1.76亿元的贷款担保业务。我国一年期的贷款利率为6.56%,担保公司收取的担保费用不得超过同期银行贷款利率的50%。

然而,根据相关规定,任何类型的担保公司均不得从事吸收存款、发放贷款、受托发放贷款、受托投资等其他业务。

该机构称,担保行业目前的平均年化利率仅为5.77%,即1亿元的注册资本每年收取的贷款担保费用仅为577万元,除掉日常运营成本及税收费用等支出,我国担保机构的利润总额所剩无几。有担保业人士向记者表示,担保实际上是低收益的行业,主要是为了解决中小企业融资问题,也正因为如此国家才会进行补贴。

除了高息揽储,担保公司的追债手段也让不少企业主心有余悸。回想起去年被担保公司追债的经历,湖南某县私营企业主刘林至今还忿忿不平。2013年8月的一天深夜,刘林通过湖南银华投资担保有限公司分期付款购买的一台挖机,被后者从该县的一处工地私自拖走至湘潭市,只在工地上留了一张纸条,要求刘林尽快到长沙解决此事。

另一方面,由于系列担保事件的案发,各银行金融机构纷纷减少甚至终止了与担保机构的合作,这也给担保行业带来了沉重打击。

刘林说,挖机之所以被担保公司拖走,是因为他逾期两个月未按时还款。但刘林认为,担保公司在未通知的情况下就拖走挖机的做法不妥,而之后缴纳的高额拖车费更是让他不满。刘林说,除了缴清1万多元的滞纳金,担保公司还要求支付2.95万元的拖车费,而实际上正常的拖车费只需2000多元。“担保公司要求支付的拖车费比正常费用高出15倍,这明显不合理。”刘先生说,他跟该担保公司协商了很久,对方丝毫不让步,威胁称不交钱就不给挖机,最终只好交钱了事。

由此可见,在较低的利润水平、行业内外多重打击的作用下,我国担保机构或将再次面临市场洗牌,一些业务无法支撑的担保机构无疑将进一步被市场淘汰。

业内人士透露,由于通过司法等正常途径追讨债务的效率很低,不少担保公司都找到涉黑组织出面,所以也就导致一些追讨手段不合常理,而与此产生的相关费用最终也只是贷款企业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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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管缺失 金融与社会风险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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